圣母

当幼年的贝内黛塔在路匪面前用圣母之名虚张声势时，她就隐约摸到了权力的命门，从此这颗种子在17世纪意大利修道院阴冷的石墙缝隙里，伴随着她对耶稣那种带有强烈肉欲倾向的崇拜野蛮生长，成年后的她已经是老院长最信任的左右手，直到那个浑身脏兮兮、被父兄虐待得像野马一样的女孩巴托洛梅娅闯进山门，两个女人在禁欲的圣像下交换了第一个眼神，空气里那股陈腐的焚香味道就被情欲的焦灼彻底点燃，巴托洛梅娅像个闯进瓷器店的疯子，带着原始的身体冲动，撕开了贝内黛塔伪装出来的圣洁外衣，甚至把圣母雕像削成某种不可言说的慰藉工具，在这方寸之地的床榻上，上帝的旨意成了她们疯狂交媾的最佳背书。

与此同时黑死病的阴影正顺着修道院的台阶向上爬，贝内黛塔在幻象中看见耶稣替她挡下利刃，醒来后双手双脚便出现了鲜红的圣痕，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奇观让全城的信众陷入了近乎癫狂的服从，但也招来了教廷特使那带着怀疑和嫉妒的审视，在这场关乎信仰、欺骗与肉体的权力博弈中，宗教哪里是枷锁啊，简直是驾驶权力的超跑，她天资聪颖地在谎言搭建的迷宫里横冲直撞，甚至不惜凿穿自己的四肢来坐实天选之子的身份，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透着一股人戏不分的狠劲，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疯了还是在这个荒谬世界里活得最清醒的那一个。

保罗·范霍文这次真的是全盘托出，他用那种带有强烈恶趣味的视听语言，把情色、血腥和惊悚揉成了一场名为虚构的盛宴，维尔日妮·埃菲拉在那场受刑戏里的表情转换堪称教科书级别，从极致的痛苦到那种近乎挑衅的快感只在转瞬之间，而夏洛特·兰普林饰演的老院长，则在最后那一刻剥离了权力的傲慢，露出了面对死亡时最赤裸的卑微，整部片子最挑战底线的不是那些裸露的皮肤，而是它赤裸裸地揭示了一个真相，那就是最虔诚的信徒往往最了解谎言的本质，所有的神迹不过是欲望的包装纸，所有的克制不过是为了更疯狂的爆发。

这种在大尺度画面背后隐藏的极其理性的冷酷，才是范霍文最冒犯也最迷人的地方，他不需要你相信上帝的存在，他只需要你看着贝内黛塔如何用一己之力对抗那个充满男权压迫和教条主义的旧世界，然后在这场满是鲜血和汗水的仪式中感到一种通体舒泰的冒犯感。